2014年7月26日 星期六

《魔警》-林超賢的自我因襲


  前文為港產電影存命脈-杜琪峰》寫到,香港回歸後,中港合拍片蔚為主流。苦心經營在地市場、並提升香港電影製作水準,首推杜琪峰。致力於此的中生代導演,則有林超賢、麥兆輝等人。林超賢近年推出《證人》、《線人》、《激戰》等作,市場影評兩相得意,實為中生代導演鋒頭最盛者。 

  李不才關注林超賢作品,是因王晶愛將張家輝近年轉型為實力派演員,而將其琢磨成器的伯樂,正是林超賢。《線人》的獨眼殺手、《證人》的冷血警官、《激戰》的肌肉猛男,張家輝每有突破。在合拍片風潮下,港產演藝界多是吃老本,向中國輸出八零九零年代的影視巨星,罕有中生代與新生代出頭。張家輝蟄伏十餘年,老演一些不三不四的角色,突然爆發升格一線男星,實為異數。 

  《魔警》是林張二人的第四次合作,自然讓我高度期待。看完以後,心中頗為失落。於是補看《火龍》、《神鎗手》,證實我心中所感:林超賢過度自我重複 

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為港產電影存命脈-杜琪峰


  前文《倩女幽魂》寫到,自1997年香港回歸後,港片便進入滑水道的直線加速區宣判死刑。這股低潮直到中港貿易協定(CEPA)簽訂,使港片得以合拍片模式取得中國上映權,避免與外國電影競爭有限的外片名額,才逐步累積復甦生氣。合拍片暢銷歸暢銷,但是否仍是「香港製作」就大有疑慮:《畫皮》(陳嘉上)、《龍門飛甲》(徐克)、《投名狀(陳可辛)說是哪個阿共導演導的也不違和。至於其他掛著合拍片名號,只是讓大陸演員軋一小角的更不計其數(《證人》、《線人》的張靜初,《十月圍城》的巴特爾、李宇春)

  合拍片蔚為主流,仍能堅守香港本土市場、並維持創作質量的導演,唯有杜琪峰。翻開老杜的導演經歷,真的會嚇死人。九七以前的作品有:《阿郎的故事》、《天若有情》、《威龍闖天關》、《東方三俠》等作。1996年自組公司「銀河映像」後,有《孤男寡女》、《我左眼看到鬼》、《鍾無艷》、《百年好合》、《嚦咕嚦咕新年財》等「養家活口」暢銷喜劇。但真正神勇的還是風格之作:《暗戰》、《槍火》、《PTU》、《黑社會》、《柔道龍虎榜》、《神探》、《文雀》、《大隻佬》、《奪命金》等等。可以這樣說,九七以後維持「港片」命脈者,唯有杜老爺

2013年11月24日 星期日

《灰熊人》-讓我與自然同一


  「你喜歡山還是海?」我總會在面對自然景觀時,問身邊的朋友這個問題。當他們回答「海」,總讓我感到訝異。對我來說,海的無盡遼闊、規律吞吐,並未彰顯自然的包容與神祕,有的只是消滅自我的無盡惡意-它用無限壓倒了人、用「永恆」吞噬了「渺小的存有」。也因此,我總懷疑喜歡海的人,心中有結,必須透過龐大壓倒性的「客體」,消融「有結的主體」,藉此得到暫時的安寧。

  我的答案是「喜歡山」。在南投讀書的日子,如果翹課天氣晴,我會騎著小綿羊亂晃,找一個無人的地段,靜看山色。曾經有一年,學校在日月潭辦活動,深夜的營火已經升起,我與兩個朋友背對火光沿岸亂晃。透著暗藍色水光的黑暗中,我隨口說了一句很想跳進湖裡。身旁兩人卻能領會,與自然同一的靜靜喜悅。也因此,當有人看到風景便急著大喊「好美」,總會讓我替人害臊:自然就這麼膚淺 

2013年11月23日 星期六

《倩女幽魂》-俠之小者


  《倩女幽魂》大概是六年級與七年級頭段班共有回憶。李不才還在國小流鼻水,每隔一段時間便要直奔錄影帶出租店,找《倩女幽魂》新作。對小鬼頭來說,本系列的看點當然是燕赤霞(午馬)的「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一葉知秋(張學友)的「Money Money Home、風火雷電霹」,以及姥姥的舌頭、普渡慈航(劉洵)的靠北歌聲。但隨年紀漸長,看點終於轉回當年讓我很無感的聶小倩與寧采臣,「人間無情鬼有情」的世界。在張國榮與黃霑逝世、王祖賢退隱的今日,重看此片又多了點唏噓。

  《倩女幽魂》不只票房得意,文化影響同樣深刻。從前神怪片是剛性、男性體裁;如《殭屍先生》系列、《鬼打鬼》系列,看點都在九叔、張大膽等男角驅鬼逐妖。再偏一點,便是劉鎮偉(菩提老祖)的笑鬧鬼片。《倩女幽魂》橫空出世後,女性/女鬼為主的神怪片方為風潮:後續跟風之作有《畫魂》、《菩提幽魂》(張敏超正!)、《千年女妖》、《捉鬼合家歡2》等作。這些跟風之作有好有壞,但講起女鬼仍是小倩姊姊豔冠群芳。

2013年9月17日 星期二

「微」傷害一下台灣的翻譯出版


  在閱讀甘地(Mohandas Gandhi, 1869-1948)的相關資料時,甘地曾自述,美國文學家梭羅(Henry Thoreau, 1817-1862)的《論公民不服從的責任》演講稿,影響甘地組織「不合作運動」與非暴力革命。上網看一下,發現紅桌文化出版《公民,不服從!》有收錄本文,便訂購閱讀。拿到書,讀後感-五味雜陳。與書的內容無關,與譯者與出版有關。 

  多媒體時代,期待人們可以保持閱讀量,在原本就是超功利社會將閱讀視為無用之物的台灣,出版寒冬本是不可逆轉。為了留住老顧客、開創新客源,出版社自然也在行銷包裝、出版取向做了許多努力。李不才逛繁體書店不是太勤勞,但台灣書籍的精美的設計與創意總是令人驚艷:氣泡封面(《失戀排行榜》)、鐵盒外裝(《往前往後都是團圓》)、信封包裝的《福爾摩斯先生收》,其中夏宇與李格第的詩集《那隻斑馬》更是絕品;內頁切割為上下兩部,可各自獨立翻頁,內頁色彩又依章節各有不同,當真繽紛美妙。至於一般書籍,美術設計一樣強勢,務使停留你的目光(註:近年大陸出版開始提升設計與行銷方法,大量的「精裝」版傷害讀者荷包【幹!】。但總體言,台灣出版業於此仍遙遙領先)

圖書照片引用自博客來
  

2013年9月15日 星期日

《守護者》-冷戰擊垮了超級英雄 (三)彩蛋補遺



   前面兩篇文章,已把劇情相關的事件說明,本篇可以輕鬆一點,補遺一下有趣的隱藏梗。開始本文前,先來幹譙一下導演Zack Snider根本是喪心病狂,在每個敘事銜接、場景布置、鏡頭剪輯都埋了無數梗,構築了超擬真的時空背景、敘事動因、與人物性格。

  靈絲一代的退休暨懷孕慶祝會。構圖毫無疑問來自文藝復興天王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 1452-1519 )的《最後的晚餐》(The Last Supper , 1498)。下圖用紅框框起來的人物為背叛基督的猶大,而片中由笑匠繼承此位置。有趣的是,耶穌吃完這頓飯後去送死,靈絲與笑匠卻生下了讓「神-曼哈頓」願意保衛地球的靈絲二代。附帶一提,原作保存狀況差,是因為天才很白爛,想用自己開發的顏料,結果沒幾年就壞光光。  

2013年9月13日 星期五

《守護者》-冷戰擊垮了超級英雄 (二)神話破滅



  有了這麼落落長的背景認識,就可以來看看《守護者》的改編:《守護者》背景訂於1985年,蘇聯正準備介入阿富汗內戰。在史實上,1989東歐共產國家就跟堆骨牌一樣,一個倒一個。早在軍備與太空競賽,就耗盡了俄國的生產力。而七零年代石油危機後,俄國並未於此中完成產業轉型,導致八零年代戈巴契夫等改革派欲推行「改革開放」,心有餘而力不足。而各共產加盟國,一向靠蘇聯支柱(金援與貿易市場),老蘇自顧不暇,加之各國經濟改革與民族獨立需求,骨牌效應自不意外。

反戰運動期間,正值嬉皮鼎盛期。嬉皮自稱"花的孩子"
當軍隊維持遊行現場和平時,參加的男女便會將花朵插入
槍管。但反戰遊行也不是每次都安全下莊:1970年,俄亥
俄州肯特大學學生遭國民警衛隊生射擊,造成4人死亡
  全片最重要的歷史改編,應屬越戰出動了曼哈頓博士(Doctor Manhattan),使南越統一北越。前文說過,冷戰的要義在於「平衡勢力」,曼哈頓博士此種犯規的存在,等同於出動核武攻打越共。此段改編還有一項個重要的意義:越戰期間,正值美國解放運動大張旗鼓,並以反越戰作為高潮。此次運動可說是二戰後第一波公民運動高潮;它跨越不同國家與不同階級(以學生為主),同時爭取平權(黑人、婦女)、個人解放(性解放)、社會改革(實施社會主義)。二戰結束後,第一世界各國皆收緊了本國的政治自由度,並以凱因斯經濟學(Keynesian economics)作為經濟政策,用充分就業與社會福利維持社會安定。而六零年代的解放運動,便是戰後一代與父輩(二戰世代)切割之舉。改編美軍戰勝越南,能有效封堵社會輿論與解放運動。

2013年9月12日 星期四

《守護者》-冷戰擊垮了超級英雄 (一)歷史背景



  與古董時代的《超人》(Superman, 1978)、《蝙蝠俠》(Batman, 1989)相比,21世紀的英雄電影,更注重人性衝突與道德選擇,提升了電影深度。最為經典的例子當然是諾蘭(Christopher Nolan)執導的《暗黑騎士》(Dark Knight)三部曲。但總的來說,這波美漫浪潮,仍如大衛柯能堡(David Cronenberg)所言:「拍給小孩子看的。」

  這波潮流中,卻有一個非主流的作品-《守護者》(Watchmen, 2009 )超級英雄販賣的是男性沙文主義(大塊肌肉大塊胸部)與國家主義(世界警察又維護了世界和平)。坦白說,這種結構根本就老梗到不行;從美國有電影工業伊始,西部片便承擔此一功能(註:1903年《火車大劫案》The Great Train Robbery宣示了西部片的到來。國族神話說明了為何早已退出主流的西部片,在每個世代總會有大導重執此題材-對美國立國神話的追想,如《殺無赦》(Unforgiven, 1992)、《絕殺令(Django Unchained, 2012))《守護者》的特異之處在於,它是「反超級英雄」、「反帝國神話」的創作

2013年9月2日 星期一

《E.T.外星人》-看見真正的史匹柏



  「最偉大的導演」這種標題引起的戰意,大概就如九把刀與金庸誰該拿諾貝爾文學獎、奶茶該不該加珍珠一樣,除了引起失焦的紛爭外,毫無意義。但題目換成「最成功的導演」,答案毫無疑問是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從七零年代開始,史匹婆便能穩定推出賣座轟動、影響電影工業的作品,以時間排序:七零年代有《大白鯊》、《第三類接觸》,八零年代的印第安那瓊斯三部曲、《E.T.外星人》,九零年代有《侏儸紀公園》、《辛德勒的名單》、《搶救雷恩大兵》,即便進入二十一世紀後火力稍減,仍能推出《關鍵報告》、《神鬼交鋒》、《世界大戰》、《林肯》、等作。 

  拍出好作品並不是最難得的事,史匹婆的恐怖在於,從影四十年與時俱進,不斷挖掘各類題材、樹立經典。相近時間出道的天王導演柯波拉Francis Coppola,代表作《教父》)、喬治盧卡斯George Lucas,九零年代後無甚佳作。單以續航力而論,可能僅有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與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堪可比擬George Lucas

2013年8月31日 星期六

《時光機器》-掐頭去尾的H. G. Wells

  科幻電影,時空穿梭是極受歡迎的題材;改變命運(《黑洞頻率》、《蝴蝶效應》、《扭轉奇蹟》)、或拯救人類(《魔鬼終結者》、《迴路殺手》),時空穿梭已成為科幻的神主牌,怎麼拍怎麼賣。《回到未來》三部曲,更奠定王者地位。歸根究柢,穿越之所以能讓觀眾買單、片商爽歪歪,無非抓緊了一個想像:「早知當初,是否如此?」當文明進入現代化後,地理空間、訊息傳遞、各種物質皆已被征服,慾望無窮的人們便開始把歪腦筋動向「時間」 
  
  《回到未來》,馬蒂便駕著DMC-12跑車,扭轉雙親的過去、兒女的未來。《回到未來》雖為時空穿梭經典作,但論「血統純正」卻是不叫好也不叫座的《時光機器》(The Time Machine, 2002),改編自英國小說家H. G.威爾斯(H. G. Wells, 1866-1946)1895年出版的同名小說。在H. G.威爾斯創作《時光機器》前,世上並無時間旅行之作;甚至可以說,人們將「時間」作為探索的對象,是近代的產物

2012年11月18日 星期日

《巴頓芬克》-作家的存在與真實


  李不才第一次接觸柯恩兄弟(Joel Coen, Ethan Coen)的電影,是前兩年看《險路勿近》(No Country for Old Men, 2007)。看完的第一個反應是:這三小?除了妹妹頭殺手真的超殺外,我完全抓不住「No Country for Old Men」的意義。只看到表面上人類的愚蠢行徑,無法體會更深。多看幾篇評論後,才比較清晰地抓住導演意圖。有了這層心理準備,再看《冰血暴》(Fargo, 1996)、《謀殺綠腳指》(The Big Lebowski, 1998)、《霹靂高手》(O Brother, Where Art Thou?, 2000)等片,就跟得上導演思維,也樂在其中。

  如果要對柯恩兄弟的電影,下一個核心定義,大概是對「存在」的提問。「存在」這個字眼很令人頭大,因為他所指涉的是廣博的「存在主義」思潮:與之直接相關或間接相關的,含哲學家沙特(Jean-Paul Sartre, 1905-1980)、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 1889- 1976),文學創作者卡繆(Albert Camus, 1913-1960)、貝克特(Samuel Beckett, 1906-1989)等等等。以李不才的智慧,去論述存在主義思潮,大概等同於搬101砸自己的腳。但輕輕略過這項問題,便去探討柯恩兄弟,也只是打打游擊,處理核心外緣。

2012年9月24日 星期一

健康捐讓我懂事

  
  李不才身為心靈叛逆、舉止俗辣的憤怒青年,自小就是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小問題學生。抽煙這種離經叛道、人神共憤的劣行,怎麼可能發生在我身上?只有在國中清澀的年代,身處放牛班,同班用膝上十公分短裙揭示身體主權的太妹,與小太保手牽手到禁區抽煙,讓處於青春成長躁鬱期的我,首次感受到不懂吸煙的遺憾。到了大學,看到同學呼吸系統功能不佳,咳出血仍堅持一天一包煙,更讓我懷疑,燒錢燒健康的東西,到底哪裡快樂?

  但俗語說的好,說太早的話,總有吞回去的時候,即便這個句話十年後我才吞了下去。研究所期間被壞朋友帶壞,不才進入煙友的世界。究竟,為何一個自小立志當反菸人士的有為青年,如今成為煙奴?為了避免董氏基金會及環保署關切,小小弟就不在此贅述。吸煙的人最清楚抽煙的壞處,但傷害健康是與傷害荷包可是兩件事,聽到已經算得上是奢侈品的煙按:吃自助餐還夾整隻的炸雞腿,可稱奢侈。現一包七星85元,已為炸雞腿送滷蛋等級。有為政府估算仍有20元的成長空間,將使七星成為「炸雞腿送滷蛋便當,外加一杯五十嵐」,要再提高健康捐,李不才就算再懂事也不懂事了。

2012年8月18日 星期六

《畢業生》—青年,你逃往何方?





  李不才心中的演技三神,為艾爾帕西諾、勞勃狄尼洛、傑克尼可遜。三神在七零與八零年代,主演無數佳片:如《教父》(Godfather, 1972)、《計程車司機》(Taxi Driver, 1976)、《飛越杜鵑窩》(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 1975)等。如果要說三神有什麼共通特質,大概可以用「殘暴」定義。艾爾帕西諾的咆嘯、勞勃狄尼洛冷峻臉龐、傑克尼可遜的神經質的笑容,抓住人的暴力潛質此種暴力往往伴隨反抗體制與自我解放,使三神扮演的邊緣人有著「失敗的反抗者」的張狂姿態。相對於此,同樣活躍於七零與八零年代的達斯汀霍夫曼,因為一張老實臉(不帥也不壞),也沒拍過不才最愛的黑幫與黑色電影,一直不在我的挑片名單中。對老霍的印象只停留在《雨人》(Rain Man, 1988)的自閉症天才、與《門當父不對2》的風騷老爸。但看了《畢業生》(The Graduate, 1967),我才理解,平凡演繹也是一種賣點,甚至比神經病還難掌握。

2012年8月1日 星期三

科幻電影-我們往哪裡去?




  科幻電影是李不才頗為喜愛的電影題材之一。原因很簡單:除了刺激眼球的燒錢動畫,科幻緊扣當代發展—1902年,第一部科幻電影《月球旅行記(A Trip To The Moon)在視覺上搶先人類登月;1927年《大都會》(Metropolis)有超級都市與機器人;1968年,當時一台電腦,約一台冰箱大小,同年電影《2001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已出現具人工智能的超級電腦。科幻片就像超前的現代預言,它實行巫術的地點不在祭壇,在烏漆嘛黑的電影院   

  科技產品為科幻電影定調:飛行器(《火箭人》)太空船(《星際奇航》)、傳送裝置(《撕裂地平線》、《毀滅戰士》)、死光槍、光劍、雷射砲、移動要塞(《星際大戰2)、鋼鐵裝甲(《第九禁區》、《異形2)、時光機、機器人(《魔鬼終結者》、《機械公敵》)、人體改造(《攻殼機動隊》)、人造人(《銀翼殺手》)、超級電腦(《機械公敵》)、通訊器材、心靈探測(《關鍵報告》)等。這些素材可概略劃分為「時間」、「空間」、「人體改造」、「武力」、「勞動力」等五類。「勞動力」與「軍武」只是殖民侵略的未來版,這裡不多討論。比較有意思是「時間」、「空間」與「人體改造」,它們互相影響,彼此連結     

2012年7月28日 星期六

《普羅米修斯》:我們從哪裡來?我們是誰?我們往哪裡去?


「我們從哪裡來?我們是誰?我們往哪裡去?」

  1891年,高更(Paul Gauguin, 1848-1903)遠離法國,拋下股票經紀人的身分,帶著畫具孤身前往大溪地。大溪地民風自然質樸,遠離喧鬧都會。身處世外桃源,他仍如此提問:「我們從哪裡來?我們是誰?我們往哪裡去?」。這些問題看似專屬哲學與宗教範疇,但從源起來說,宗教、哲學、科學(自然認知)本是相同起源。是不是可以如此劃分;宗教解答人從何來、哲學說明人當如何自處、科技指引將來的道路?或者說,三者的共生起點,使三者即便分裂發展,原生的記憶仍使它們彼此呼喚?

尋找終極解答的《2001太空漫遊》,只能以StarChild
此種超意志的想像作為終點。同類產物有日本漫畫家
手塚治虫的《火之鳥》
《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 2012)留下許多的未解之謎(泰坦族從何來、為何消失、造人目的),劇情動機不足(殘存的泰坦族為什麼執意侵略地球),使部分觀眾感到不滿。導演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若正面回答,將同時面對哲學、宗教與科學三者的共同提問,電影形式則為封閉自足的結構(自問自答兼自High)本片的架構勢必轉向創造新的神話。大導演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 1928-1999)便於《2001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 1968)塑造人類版本的《創世紀》:貫徹人類歷史的黑色石板,象徵宇宙的意志,它靜靜的看著人類發展,我們可以將它視為相對於人類的「第三者」。而片尾降生、超越人類意志的「星孩(starchild)」,成為超越人類智慧、近於神與宇宙並行的「新人」。如此,在「過去」、「現在」、「未來」中,各自有對應的象徵物,人在進化中成為宇宙意志的一部份,也因此破解了永恆之謎。與此相對,雷利史考特並未嘗試創造自己的《創世紀》,他只是將這些問題置於科幻電影中,提供思考起點

2012年5月13日 星期日

文學獎幫助了誰?


  李不才早年不受教,閱讀啟蒙較晚,人家都發射太空彈了,我還在玩水鴛鴦。正因如此,從開始接觸文學,不才便有個「精算」的閱讀計畫:先讀歷史課本有出現過的西洋名著,輔以被罵臭頭的諾貝爾文學獎,外加各類「百大」書單,用偷吃步的方法累積閱讀量(沒有玄門正宗內功,練個九陰白骨爪,將來也可以欺負江南七怪之流)。喂喂,台灣文學好像沒有在上面的書單出現?連爺爺的爺爺、勝文的阿祖有云:生為台灣人,不可不知台灣事。如果跳過這個人親土亦親的人格養成基礎,將來要怎麼賺兩百億?唉,李不才最大的缺陷,無非貴古賤今、崇洋媚外。土生土長的土芭樂,對啟蒙遲緩兒的我來說,吃了怕消化不良,不如拿這個時間多吃兩顆加州蜜桃。也因此,生為業餘文學愛好者,對台灣文壇近況如何、過去如何,只有模模糊糊的概念,常常被問個一問三不知。說來說去,也只講得出七等生、郭松棻兩位老前輩,豈不羞哉?

九陰白骨爪示意圖







  話雖如此,李不才在上述書單泡了幾年,對文學也總算初入門徑,也產生一些疑問。就拿文壇頂峰諾貝爾文學獎來說,光是評選宗旨就夠讓人再吵個一百年:「在文學界創作出具有理想傾向的最佳作品的人。」首先,什麼是理想精神?如果沒有畫出理想,只有強烈的現實批判,是不是就在評選標準之外(自然主義、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理想精神亦是一種文體,它不會在突變性的激進文體中出現(如超現實主義)激進文體通常結合社會變革,以文學推動文化領域或社會體制的改革(保守的)理想主義精神往往不在此處。那麼此類文體也中箭落馬?在評審標準上,瑞典皇家學院是不是能夠有效的拋開「階級」、「種族」、「國家」、「意識形態」等限制?
   

2012年5月5日 星期六

殭屍電影-無產殭屍站起來!











  在〈吸血鬼電影-封建貴族的現代復活〉中,李不才將吸血鬼在藝術創作中的形象,還原為人們對文化貴族的美好想像。正因為文化貴族擁有超常人的教育資源、絕對的經濟優勢、掌握凡人的生殺大權,使人們將他們的形象變形為「墮落的半神」對生命、知識、權力的無限慾望,在一神教的邏輯中,是威脅「神」的白目行為。相反的,在多神信仰的台灣、香港,拍個類似吸血鬼的神怪片,就沒有這麼嚴肅的命題;反正滿街神佛,凡人可以成仙封聖,運氣好一點的妖怪,搞不好還可以混個神仙座騎,位列仙班。但一神信仰可沒這種好康(你有聽過耶穌腳跨什麼赤眼駱駝,十二使徒改成十八羅漢嗎?)任何公開或隱性,逼近「神」的行為,都會受到最嚴厲的處罰—墮落天使(不是徐若瑄)路西法被打入地獄、浮士德博士妄想窮盡人智與魔鬼簽約、永生的吸血鬼,可以說是同一脈絡的產物。所以吸血鬼見不得光(「光」這個意象專屬於「神」),他們必須以吸食人血維生-如果吸血鬼只吃蛋糕,大概可以像希臘諸神一樣可親可愛

這麼危險的東西,用強化玻璃裝很難嗎?
  對現實的慾求不滿與慾望的膨脹,都可能使人幻想成為吸血鬼。但卻沒有人願意成為吸血鬼的近親殭屍。殭屍是個很廣泛的題材,不論是木乃伊、科學怪人、任老太爺,都可歸在此類。這裡呢,李不才只打算討論當前的主流,生化殭屍。生化殭屍有幾項特色;科學製造(拜脆弱易碎的特製試管、與容易手滑的科學家所賜)、高傳染性、人數眾多、無自我意識、僅有食慾、面目醜惡。除了電影的情節需要,必須有一兩個造型特殊的最終大魔王。除此之外,殭屍的同質性非常高。不同的殭屍片交錯剪接,大概也很難辨識其中的不同。

2012年5月1日 星期二

《阿甘正傳》— 美國爸爸愛世界 珍妮篇


  相對於阿甘的奇妙冒險(《阿甘正傳》— 美國爸爸愛世界阿甘篇),女主角珍妮的經歷就令人心酸多了:生長於酒鬼父親之家、為了一圓歌手夢在三流酒店裸體駐唱、在越戰期間加入嬉皮運動、失去生活重心後墮落為毒蟲妓女、洗淨鉛華當上服務生、與阿甘重逢復又離去產下一子、生命終結前終與阿甘成婚。如果說阿甘是美國的當代神話英雄,珍妮則是去除所有藝術美化活生生的人:家庭暴力、明星夢碎、反叛社會體制、絕望喀藥、回歸平靜。

  影響珍妮一生命運與反應其人性格的,無非是音樂。這裡先就電影出現過的幾個音樂人討論。在貓王(Elvis Presley, 1935-1977)之前,搖滾樂沒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保守的美國社會看到這個無教養無文化下體發電的藍領貨車司機成為新的青年偶像,態度正如阿甘媽一樣三分嬌羞七分憤怒。有趣的是,流行音樂史上的超級巨星,獨特的舞台魅力卻抄襲自鄉下地方的鐵腿少年(按:這雖然有惡搞歷史的趣味,敏感纖細如我,總覺得是一種貶低;正如Michale Jackson總被惡搞為戀童癖、因妄想成為白人而整容)


  珍妮的大學宿舍,貼滿了Joan Baez的海報。當她在酒店裸體駐唱時,所演唱的〈Blowin' In The Wind〉,正是由Bob Dylan創作,Joan Baez唱紅的反戰名曲Joan Baez是美國的民謠天后,她的偉大貢獻絕不只於音樂成就。黑人解放、反對越戰、為未開發國家募款、生態保育、反對美國隊伊拉克用兵,可以說,只要有人民受苦的地方,就有她的歌聲。珍妮嗆阿甘沒有夢想,她的夢想,便是成為Joan Baez用歌聲來改變世界

《阿甘正傳》— 美國爸爸愛世界 阿甘篇

     
  看電影有趣的地方,不在於情節或演員給你什麼,而是導演藏了什麼東西、偷偷摸摸的偷渡給觀眾,好趁你不注意的時候連帶洗腦。用專業術語來說,就是「置入性行銷」。阿哩阿匝講這些幹什麼?阿甘不就是象徵著近代美國史,活生生(製造)的美國夢,好公民的象徵?每個民族都需要神話,神話需要英雄,所以台灣有個台灣阿誠,東北有個活雷峰。解讀部落的民族神話,只在文學或信仰層面解讀,那是後見之明產生的誤會。部落神話同時承載歷史、風俗、科學觀;神話中的禁忌,是部落的法律條文。如果說神話被古典哲學取代,古典哲學又為科學取代,那麼電影中,重新創造神話的意圖是什麼

  先回過頭來講講阿甘的生命歷程:南方城市(阿拉巴馬州)生長的跛腳少年、大學的橄欖球明星、越戰英雄、促使美中關係解凍的乒乓球外交(Ping Pong Diplomacy)成員、捕蝦企業主、蘋果電腦大股東、傳奇慢跑人。拎老公公,整個經歷比李嘉誠(為什麼不是我爸)還傳奇。除阿甘本人的直接成就外,阿甘視野觸及或間接引發了重要事件:教貓王小兒麻痺舞、阿拉巴馬州反黑人進大學、John Lemnon掛點、反越戰遊行、水門案(米國總統下令CIA竊聽競選對手)

2012年4月2日 星期一

吸血鬼電影-封建貴族的現代復活

  吾友小黃,是我還在流鼻涕就認識的鐵桿兄弟。認識將近二十年,彼此生活有起有落,高的時候互相炫耀,低的時候互相賤踏,不愧人生知己。在我們已經不流鼻涕改流精的青春,五月天竄紅的年代,要殺妹無數,不搞個樂團簡直混不下去。因是故,小黃一頭栽入吉他騙學妹、搞重金We are X~)、逼近簽約因團員機歪吹了、落魄幾年差點當乞丐、應徵製作公司掃地卻變成搞配樂。十年後,當初欺騙少女感情的吉他手,居然成為音樂人。而我仍是塵世迷途小書蟲,芸芸眾生中的朽木。
  有天跟小黃瞎扯蛋,內容無非「先天與後天資源缺乏導致吾輩懷才不遇」等青年大夢(遺)。小黃言道:「我最近看了《夜訪吸血鬼》(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 1994)心得是:真希望被吸血鬼咬一口,這樣就不怕時間不夠用。」「不要學我!我從小不立志做大官,立志被吸血鬼咬。」「我他媽要是被咬,就先飛去歐洲住個一百年研究古典樂。」「我他媽就可以把該看的書天殺的看一看,不用還擔心掛點前還一堆東西沒碰到。」(註:此處連用二句「我他媽」而不用「你他媽」,是因此處與「他媽」連用之「你、我」,已構成主詞,為髒話增加主體意義。垃圾話千變萬化的趣味性,由此可證)「拎北學完古典樂,就要來學油畫,彌補這輩子手殘的缺憾。」「那等我看完書再來跟你學古典樂,彌補我耳殘的缺憾」「」以下言論全為腦補無數缺憾。